黑道大哥丨那个小镇的大哥最终还是输给了毒品

旅游频道 2020-02-15146未知adm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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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今年清明,我没有回老家,只在微信上给堂姐发了个红包,让她买些香烛纸钱,去山上的时候替我给爷爷和浩哥磕几个头。

  浩哥是我的堂哥,2004年去世。后来每次提起他,所有人都无不感慨——如果“地婆娘”(浩哥的乳名)不碰那鬼东西,今时今日,以他的本事,金家也是要出大人物的。

  爷爷出身在武学世家,家道中落后改行做了屠夫,一身扎实的硬功和娴熟的杀猪本事在乡邻间倍受称赞。爷爷膝下有四个孙子,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手、口才、脾性,就数浩哥最像他。用镇上人的话说:“地婆娘跟他爷一样,以后定是个有本事的!”

  从小,浩哥就是镇上的孩子王,上树掏鸟窝,下河摸鱼鳖,进田捉蛇兔,入山捕竹鼠,没有他不会的。再加脑聪颖,看两遍猎户的操作,自己就能回家捣鼓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陷阱,还能无师自通地改装出连环套等新鲜玩意儿,每次都让我们这帮小屁孩大呼过瘾。

  浩哥什么都好,连字都写得极好看,唯独读书不行。等到好不容易把初中熬完,混了个毕业证就辍学了。在供销社主任面前写了一篇《出师表》,漂亮的书写让后者惊艳不已,就把浩哥收进了供销社的磅。(编者注:磅,称取或计量原材料或产品的间。)

  爷爷每回进茶馆打牌,一帮老牌友总会打听浩哥在供销社做得怎样,爷爷就不动声色地打出一张牌,端起茶杯吹去浮泡,黑道大哥吸上一口:“还阔以——碰!开糊!”末了扭头加上一句:“这桌茶钱算我滴。”

  只是,浩哥在供销社待了两年就跑了:“那么点儿钱,养个人都养不起,浪费青春!”

  为此叔叔很生气,操起扁担就打,婶婶慌忙大喊,爷爷赶紧从里屋跑出来,一把握住扁担,叔叔竟然不能再动丝毫。扁担虽然被握住了,但叔叔嘴里依然没闲着:“你个卵!那么好的单位你不待,你怕是想死了!”

  爷爷两眼一瞪,气势如海地说:“有莫子了不起滴!那么点工资,都管不了他抽烟,你以为还是在学校里啊,都入了嘞,要过朋友(湖南方言,交朋友)滴噻!”

  “爹爹,你是不晓得,这个卵在供销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别个主任一哈哈(一会儿)就找不到他人,要不是平时给他堂客(老婆)送肉,别个早就他哒!你只港,这个脸都丢到河里去啦!”

  “那也不能动手!我滴孙儿我懂。地婆娘,你过来!”爷爷一把抓过扁担丢到池塘里,拉过一把凳子坐下,斜眼再看着叔叔:“你要是敢动一哈,就不客气!”

  原来,浩哥每天在供销社的工作也就是过过秤,记一下账目,活儿不多,工资也不多,一个月30多块,他吃住在家,如果省点也还是够用,可关键是对于一个刚刚踏入的小伙子来说,抽烟喝酒,请客吃饭,一来二去,常常还没到月底就囊中羞涩了。

  供销社的主任当初把浩哥招进去,就是看中了他的一手好字,可当别人也想通过关系进去时,因为名额有限,又碍着叔叔和爷爷,不好开口,正好遇上浩哥贪玩,常常迟到,于是盯着,反复几次,弄得浩哥心里很不舒服,对供销社的工作也失去了兴趣,起晚了索性蒙头大睡,不去单位了。

  浩哥看看叔叔,说自己有几个朋友在做茶籽生意,一直喊他去。“我想过几天就去看看。”

  爷爷一拍大腿:“茶籽好东西!可以榨油,饼子可以卖给工厂,不赔!”转而又问要多少本钱。

  浩哥说自己就是先去看看行情,朋友不需要他投本,只过去验货入账就行,季度分红。

  爷爷哈哈大笑:“年轻人可以出去闯闯,就算不行,家里还有个宰厂,自己回来做。”爷爷兴致很高,拉着浩哥继续问茶籽生意的细节,叔叔嘟囔着,还想说什么,被婶婶拉住了。

  浩哥的茶籽生意好像还不错。附近几个镇的菜籽都被他们收购了,常常忙得一天到晚不着家,婶婶担心儿子,跟叔叔说想去看看,反被爷爷说了一顿,叫他们不要给孙子压力,让他分神。

  到了8月份,菜籽收购进入尾声,浩哥打来电话,说收得不错,接着转手就要送去榨油,几家湖北的化工厂也在等着收菜籽饼,他要把这一进一出的账目全都搞清白才能回来。

  11月,浩哥终于回家了,整个人晒得漆黑,明显瘦了,但很,一进门就给爷爷塞了两瓶德山大曲、两条烟,又丢给婶婶一个信封,打开一数有小两千块。当时叔叔的工资也才一百出头,这半年浩哥就赚了他小两年的钱。叔叔再也不提供销社的事了,爷爷更是自在满满,茶馆里的牌友又喝上了他的客茶。

  湖南到了深秋就要烤火了,几个老妈子平日里没事做,来串门时,私下拉着婶婶,说要给浩哥介绍堂客,婶婶连声说好。跟爷爷叔叔一商量,叔叔没意见,只有爷爷不,说这个事让浩哥自己拿主意,“毕竟是自己眼跟前长大的孙子,了解。”

  没想到浩哥一听,直接就了,说自己天天那么忙,哪有时间找堂客,过几年再说。这让想抱孙子的叔叔青筋直暴,刚想发作,就听见爷爷的咳嗽声,这才勉下火来。

  冬天的农村本来就没有业余生活,大多就在家烤火打牌,要么就是喝酒,浩哥会打牌,但没瘾,输赢个几十块就下桌了,更多的时候就在家练拳、看书,要么就提着锄头去山里刨蛇洞、捉甲鱼,或者就去玩游戏机。

  镇上开了家电子游艺室,有七八台机子,我过年回老家的时候很是惊喜——平时爸妈不准我去玩,但有了爷爷和浩哥“护驾”,爸妈也只能干瞪眼。

  我去了之后发现,浩哥是这里的熟客了,一进门老板就很客气地给他发烟,浩哥也很随意地坐在床上,当得知我是浩哥堂弟时,还非常大方地递给我一摞币子让我去玩。

  游艺厅的人进进出出,常有些小青年混迹其中,但只要见到浩哥,都会很礼貌地打招呼。一次有几个小青年进来,和浩哥耳语几句后就一起出了门,临走前浩哥和老板打招呼,说让我在这里等他。打完几把三国志,我就被老板的堂客喊去吃冰糖柑。

  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浩哥的名头原来这么响亮,好奇起来,还想问下去,老板过来了,问小堂客在和我说什么,小堂客嬉笑说:“浩哥的小堂弟蛮有意思,居然不知道自己堂哥的名头。”年轻老板笑笑,“小孩面前你莫哈港些(小孩面前你别乱说)。”

  天黑了,浩哥几个人回来了,身上穿了一件新皮衣,油光锃亮的。我没来得及开口,怀里就被塞进一根棒棒糖和两盒摔炮,接着他抱起我就回家了。

  6月正是收油菜籽的季节,爸爸却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,说浩哥出事了——因为团伙抢劫。爸爸从小看着浩哥长大,一听这事,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老家。两个月后一脸疲惫地回来,才给我们讲了事情的原委。

  那段时间,浩哥忙着下乡收购油菜籽,有天遇上几个朋友,吃了顿饭,几个人都喝高了,嚷着要带浩哥到市里耍,于是几个人就在边等小巴。天热,晒得人晕头耷脑,小巴半天没来,刚好一辆大货车过,被他们几个小青年拦下来,死活要搭“顺风车”。

  司机是烟草的,从省城载了一车价值20多万的香烟往市里去,看这些人喝得面红耳赤,自然不肯,紧接着就发生了争执。几个人酒精,直接动手把司机绑了,又在嘴里塞了条毛巾,丢在边,接着开着货车就跑了。进城后,那车香烟转手卖掉,货车则丢在边。

  司机被捆得不能动弹,嘴里又不能呼救,就这样在烈日下暴晒了七八个钟头,等被人发现时已经死了。当时正值严打,而这本就属于重事案件,几个人很快就被了。

  婶婶因为这个事急得病倒了,一天到晚就是拜神。叔叔也慌了神,顾不上生气,揣着钱和姑姑一起到处请人吃饭,爷爷茶馆也不去了,整日就坐在家里不吭声。

  几轮下来,由于浩哥没有动手,并且还有劝阻,事后也没有要卖烟的钱,属于,再加上家人拼命四处打点关系,判了8年,几个都是,当年就执行了。

  去探监的时候,浩哥跟姑姑说,里面没有问题,自己能应付得过来,又问家里还有多少钱,姑姑问他干什么,浩哥沉默片刻:“除了赔死者家的那些钱,家里能给多少就再多给点吧。”

  5年后,因为浩哥在里面表现良好,不仅自己每天的劳动量完成,还教练字,更在一次洪水中救下数名,黑道大哥获得数次减刑出了狱。

  那一年,爸爸接到叔叔的电话,说爷爷讲了,今年家里所有人都要回来过年,吃个团圆饭。

  等我再次见到浩哥的时候,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还没长成型的年轻男子,间居然觉得有些陌生。浩哥对我咧嘴一笑:“怎样,不认得我了?都长这么高了。”说完掏出一包烟,朝我递来。

  我摆摆手——开什么玩笑,我刚上初中,怎么可能会抽烟。他也不介意,拿着烟给所有人都发了一圈,又往自己嘴里送了一根,和大人们扯闲谈去了。

  浩哥从牢里出来后,就一直待在家里,叔叔说:“干脆你也别去做什么生意了,跟着我杀猪卖肉吧。”这次爷爷没反对,浩哥也只是说了一句:“只杀不卖。”

  杀猪是个力气活,也是个技巧活。挑赶抓按,一刀,白刀子进红刀子出,烧水烫皮刮猪毛,吹猪蹄,再一刀,开膛破肚摘内脏,然后挂起,几刀劈砍下去,刀口不能拖泥带水。就连磨刀也是门学问。这一套功夫,至少要学3年,但对浩哥来说,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,几个月就轻车熟了。

  浩哥每天半夜起来杀猪,白天就在家睡觉,醒了吃饭、抽烟,窝在里看书、看碟,哪儿也不去。婶婶则忙着和镇上的那帮老妈子讨论着给儿子相亲的事,爷爷则有些沉默,只管每天茶馆里一坐,玩几个小时的牌,偶尔听会儿丝弦(湖南地方曲种),只是很少请客茶了。

  按叔叔之前的想法,好好带上儿子几年,然后跟屠宰要个摊位,以后也算继承自己的衣钵了。没想到,浩哥却突然提出要去市里发展——农村没有前途,自己不可能杀一辈子的猪,再加上堂姐调到市单位任职了,姐弟之间也好有个照应。

  父子俩就这样冷战了好几天,终于爷爷开口了:“地婆娘,你是龙还是虫,你自己去闯。我们都老了,管不了你那么多的事。”

  浩哥别人的话不听,但在爷爷面前,却丝毫不敢造次。他点点头,东西离开了家。

  浩哥来到市里,帮朋友在桥南市场收了几笔账后,名声就又大了起来。包括之前的狱友,很多人都来找他,他也讲义气,也都给做了些安排。

  后来,浩哥将这些人收入麾下,开了个典当行,又凭借堂姐在的关系,拜了几个里面的人入股。平日里做些典当生意,再做做放、替人要账的活儿。

  浩哥赏罚分明,拳头也硬,手下的人都服他,很快就形成了气候。而他真正的崛起,则是在争夺桥南汽车站管理权的时候。

  桥南汽车站地处两条国道交汇处,相邻繁华桥南批发市场,登记在册的汽车有400多辆,运行班线多条,在交运没前,都属于地方承包——只要你有部车,有个司机,再每年交钱,这条线你就能拿下——这无疑是块人人眼红的大蛋糕。

  在此之前,汽车站的有两股,麻皮子和高洪,这两个人都是桥南土生土长的老打流(老)。为了争夺汽车站的“趟子钱”(每发一班车要交50元),两帮人发生过很多次摩擦。

  浩哥自然也不想错失这块大蛋糕,可人家根本不理他这个小辈。几次摩擦后,浩哥决定另辟蹊径。他去拜访了当时分管桥南区的交通局副局长,陪着玩了几把牌,输了些钱,提出拿40%的股份让局长和副局长入股自己的典当行,条件是自己要拿到汽车站的管理权。

  在队队长主持的饭局上,麻皮子和高洪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诺,之后不再插手汽车站的事。但出人意料的是,浩哥当即表示准备成立桥南汽车站站务管理,还聘请二人担任董事。

  “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”这是多年后浩哥回忆时说的话,我听了很耳熟,想起原来爷爷也曾说过,但那时我还年幼,尚不能理解透彻。

  拿到管理权后,浩哥派人去把麻皮子和高洪的手下都挖了过来,这些人熟悉车站情况,他是绝不会的。

  另外,浩哥还将“趟子钱”改成了“人头钱”。以前,一部车不管坐没坐满都要交50元,司机只好拼命拉客,往往只能坐20个人的中巴最后能多塞十几个进去,严重超载,事故频频。而现在是点人头,一个人2元。有些司机就喊客人出站后再上车,以少交人头费,可浩哥早就安排了人在站外的上查车,一旦发现偷拉,也不打、不砸,只是这条班线你不用跑了——你去告嘛,问题是你去哪儿告得了。

  策略改变后,司机抢客源导致的摩擦几乎全部消失了,积极性也提高了不少,原本市内线多趟,发车间隔大大缩短,很多乘客也表示乘车比以前好了很多——以前坐个车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遇上打架,吓死个人。

  爸爸放下电话后很是自豪:“地婆娘那是搞得成气候的人,喊人开车来接我们回老家,都不要我们坐大巴了。”

  爸爸不服气,怎么说也是自己侄子,就算是混也没做的事。两个人为此大吵了一顿,但吵归吵,小轿车到了楼下,我妈还是很高兴地钻了进去。

  到了老家,只见屋里开了好几桌麻将,除了亲戚,还有几张陌生面孔。浩哥正在牌桌上,放在手边的大哥大、抹着发胶的大背头、貂绒皮夹克、大金戒指,完全就是一个富豪的模样。

  “不玩了。”看见我们到了,浩哥甩出手里的牌,又把一叠钱丢在桌上。接着走进间拿出两条香烟递给爸爸,又给了妈妈一个袋子:“伯伯你们拿着。”

  我只记得那烟有两只熊猫和“专供出口”的字样,而妈妈的袋子里则装着一件不知道是什么皮做的大衣和两个首饰盒,打开一看是一对大金戒指。

  爸爸的脸憋得通红,直嚷:“这是做什么……”妈妈也哎呀半天: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
  浩哥淡淡地说,前几天去了趟,也想不出给大家带什么,就每家准备了一些小礼物。而后,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,里面居然是最新款的红白机,我有些傻眼——简直做梦都不敢相信。

  浩哥还想跟我们说说话,外面传来一个带着哭腔女声,喊他:“地婆娘,你快点给过来,他们我,快些快些!”

  那是一个描眉粉黛、唇红齿白的女子,穿了一条连体牛仔裤,扎着小辫,正笑眯眯地坐在浩哥腿上,一边给他喂橙子,一边笑骂着:“我老公来了,输光你们!”

  “荣姐?不是应该喊嫂子吗?”荣姐笑嘻嘻捏着浩哥的耳朵,又凑上去轻语,亲昵无间。

  这样的场面让我有些不适应,就跑进厢屋去找爷爷,不在,应该是茶馆里,又跑到镇上,果然在。爷爷一看我回来了,很是高兴,手里一副牌早早打出,拉着我往家走,临走前扭头喊道:“今天客茶,我请!”

  我们边走边说。浩哥在市里赚了大钱,这次回来过年的时候身边还带了几个兄弟伙,大包小包的。那个女子崔荣,是浩哥以前的同学,现在两个人正在处对象。末了,爷爷问我那女子感觉怎么样,我随口说道:“好看!阔以!”

  我进时,瞧见荣姐面前摆着几摞钱正在往包里放,连忙跑到妈妈身边小声问,是不是浩哥赢钱了。妈妈说没有,输得厉害——这钱是刚刚那几个年轻人从市里跑来送的。

  浩哥到底没有把钱输光,自己包里最后剩了两摞,他把牌一推,伸了个懒腰,“不打了,吃饭去!”牌桌上的几个人点着钱,笑地直说:“谢谢浩哥。”

  再见到浩哥时,他已经和荣姐结婚了。我们回老家探亲,浩哥非要拉着我们坐车去市里玩,顺便看看他的新。

  子在一个高档小区,妈妈问了下价,整套下来不算就要23万。那是1995年,爸爸每月的工资才300多点,我们暗自咋舌。子内部和家具电器同样不菲,我们好奇又谨慎地参观着这四室两厅。

  时隔没多久,我们就知道了事情的,其实在那时,整个事态的发展已经完全失控了。

  离婚前,荣姐跟姑姑说起他们之间的事,一说就哭得停不下来。原来,荣姐和浩哥真的是同学,而且还是初恋,只不过毕业后二人各奔东西,一个留在老家进了供销社,一个去了南方沿海城市打工,期间两人一直保持着书信联系。

  后来荣姐的老父脑梗,根本筹不出那么多医药费,荣姐就去做了舞小姐,最后终于让老父上了手术台。虽然万般掩饰,但还是被家人知道了,可有什么办法,老父的后续治疗需要钱,弟弟还是个孩子。作为家里的长女,她也就索性在沿海敞开干了。

  当初浩哥之所以从供销社跑回来,有部分原因也是由于之前接到荣姐的信。荣姐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,但供销社的那点工资根本就帮不到荣姐,于是浩哥才想到去做油菜籽生意,却没想到节外生枝地坐了牢。

  再后来,浩哥一个人去市里打拼,终于混出了名堂,便跟荣姐说:“回来结婚,做我堂客,我不嫌弃你,哪个讲你,我搞哪个!”

  姑姑问荣姐:“我们都不在乎你曾经做过什么,可为什么你和地婆娘结了婚,还要去广东做那个事呢?如果你们结婚后就留在市里发展,地婆娘也不会染上啊!”

  他们婚后没多久,荣姐就提出要回广东上班,浩哥不同意,可那时的荣姐在广东已经是好几家的“妈咪”了,手下有一帮小姐跟着捞生活,收入相当可观,她想再做几年就收手,回来相夫教子。两人意见不合,大吵一番后,脾气倔强的荣姐连夜回了广东。

  老婆走了,浩哥也没心去管的事,天天就和朋友喝酒打牌,整个人很快就颓了下来,没多久染上了。

  从一开始的吸食,到最后的注射,浩哥的瘾一发不可,有时一天甚至需要四五针才能满足。

  终于,浩哥吸毒的事被荣姐发现了。一天,她掏出钥匙打开门,看到茶几上的针管和白色粉末,还有瘫软在沙发上的浩哥,荣姐崩溃了。

  吸毒的人发作起来,整个人就跟犯神经病一样,歇斯底里地叫,身上到处挠,即使挠得鲜血直流也没有感觉,甚至,浑身抽搐。荣姐实在不心,往往在中心没满3个月,她就主动把浩哥接走了。回到家后,浩哥各种发誓,抽耳光、烫烟疤,可没过多久就又会复吸。

  离婚是浩哥提出的。他知道自己吸毒的后果,可上来的时候,仿佛这个世界全部静音了。

  两人很快离了婚,浩哥要把车子、存款都给荣姐。但荣姐没要子,说留给他。事实上,那套23万的一年后就被浩哥卖掉了,汽车站的事也再与他无关了。

  灵堂上,作为长孙,他披麻戴孝,面容枯槁,表情,低着头默默地烧纸,有人过去打招呼,他也只是稍稍抬起头,一言不发。守灵三天,浩哥粒米未进,只是一包接一包地抽烟。

  灵柩出殡后的第二天晚上,我们在堂屋吃饭,突然听见去给浩哥送饭的婶婶一声尖叫,大家立马冲进。婶婶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喊着浩哥的小名,并死命按住儿子的手,不让他挣扎。几个力气大的表哥立马上前把浩哥按住,堂姐和姑姑则把瘫软的婶婶扶到外歇息。

  浩哥躺在床上,如同打了鸡血般,眼睛瞪得如同牛眼,脖子上血管爆出,喘着粗气,嘴里不停地嘶吼:“幺幺(小姑),你看见没,好多蜘蛛网!好大滴蜘蛛!你们快些跑,好多……”

  我第一次看见这么骇人的样子,问姑姑这是怎么了。姑姑平静地说:“又沾东西了。”看样子,他们已经见惯不怪了。闹了大概40多分钟,间里才终于安静了下来,几个表哥从里面走出来,相互发着烟,看看对方,无奈地摇头苦笑,爸爸和姑姑走进去轻声安抚浩哥。

  没过多久,又听到姑姑急促喊着地婆娘,浩哥跌跌撞撞地从间走出来,我见了下意识站起来,妈妈拉住我不要我靠前,我轻轻拍开她的手,走到浩哥身边,我生怕他摔倒。

  腊月的天,外面下着雨,冰凉刺骨。浩哥好像也感觉不到冷,只穿着一条薄秋裤,光着脚,披着一件皮夹克,走到外面屋檐下,掏出家伙就尿,眼神呆滞,口中杂乱无章地嘟囔着“太上老君下凡尘”之类的胡话,根本没有搭理站在身边的我。

  随后的几年,浩哥的生活就一直在吸毒————复吸中反复。为什么家人没有放弃他,这个问题我问过爸爸,爸爸告诉我:“地婆娘不像别的吸毒者,他有钱就去买毒品,如果没钱也不会去偷抢骗。所以叔叔家的那点家底,除了给他用,倒没有一件是被偷出去的。”

  我参加工作后的一天,爸爸打来电话,说浩哥住他那里了。“我和姑姑商量,打算死马当活马医,让地婆娘来咱这儿住段时间,讲不好真能戒掉。姑姑试着跟浩哥说了,没想到他同意了。”

  爸爸不屑地说:“那个人,当初拿金戒指的时候那么爽快,现在能不同意吗?没事,放心吧,我侄子,我不了解哪个了解!”

  事情进展地似乎很顺利,浩哥来了后,起初不怎么吃饭,只是大量地喝水,还能吃点水果。如果吃饭的话,口味极重。为了让浩哥吃饭,爸爸每餐都烧一大碗烧青椒,用那种特辣的朝天椒,另外还备一份加辣版的小炒肉。事后爸爸说:“都怪地婆娘,搞得我现在吃饭也无辣不欢。”

  此外,爸爸还会时刻准备好牛奶、鸡蛋、水果、糕点。只要是浩哥想吃的,也一定都会买回来。但条件是:浩哥不能用电话,出门也必须得和自己一起。虽说已不在老家,但还是得防患于未然。

  爸爸跟浩哥说:“你是个男人的话就给把毒戒掉,不然爷爷走了,你还想把我这个伯伯也搞伤心吗?”

  每到发作的时候,浩哥就主动跟爸爸说,让他把自己绑起来,嘴里塞条毛巾,然后把门关上,“你们可以出去散步了”。可爸爸哪有散步的心情,每次他把妈妈推出门去散步后,自己就坐在客厅里,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,也不知道看进去没有。

  效果还是显著的。浩哥在爸爸那里住了3个月,胖了15斤,最后吃饭顿顿都能吃两大碗,不过爸爸则瘦了小20斤。

  看起来浩哥似乎成功了,为此爸爸还兴高采烈地打电话给叔叔姑姑们,所有人都很振奋。很快,浩哥就回了老家。

  回老家前一天,爸爸给了他1500块,让他回去买点好吃的,好好。浩哥满口答应,直言不会伯伯。可等他回到老家,他居然用身上的钱加上爸爸给的钱——总共2400块——全买了毒品,在自己的床上,一口气注射进了自己的静脉,并留下一封。

  等我赶回老家时,家在办事,摆满花圈的灵堂正中,一具黑漆棺材静静躺着,浩哥在里面,我不敢去看,只对着那张黑白照片拜了又拜。

  爸爸两眼通红,有气无力地把那封递给我看,说实话,这应该我最后一次看浩哥的字,依旧好看,但满纸暗红,刺得眼疼。内容不长,写满了对家人的,只说自己是不可能摆脱毒品了,想要,来生再做金家子孙报恩等等。

  那天荣姐也来了,一身素装,腰间系着白布条,头上插着小白花,靠在姑姑怀中抽泣个不停。黑道大哥

  那之后,又是十多年过去了,有关荣姐的消息不断地传到我耳中:她又回去了广东,跟了一个老板,每年给她一大笔家用,不用再做妈咪了;后来生了个女孩,找老板要了一笔钱就回到老家市里,投资了几家娱乐场所,八面玲珑的。直到现在还依旧被人称为荣姐,只是没有再婚。

  那年给爷爷立碑时,姑姑还问了荣姐的意见,问孙媳妇一栏要不要把她写上。荣姐很,但想了想还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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